致那些寂静的人群

——简评长篇小说《绿洲辞》
博尔塔拉报 2025年11月05日

  □  王族

  首发于《芳草》2023年6期“长篇小说”栏目,先后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、自治区文艺精品创作扶持的南子作品《绿洲辞》,近日由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,这部作品系刘亮程主编的新疆“小说七星”中的一部。

  《绿洲辞》是南子的心力之作。在这部作品中,她以时间为经线,以南疆绿洲小县城为背景,以女主人公小崽的经历为纬线,在时代的大背景下展开人与社会、人与时代、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叙述,检视和回顾了一个女人繁茂又寂静的生活。时代的风风雨雨,生活的变化无常,家族、血缘、亲情等纠缠、融汇在一起,再现人们精神世界中隐秘而深重的精神波澜,代表了新疆“70后”女作家一种新的创作维度。

  县城是介于城乡之间的一个存在。近年来,持续不断地关注“城镇中国”已成为诸多批评家的共识。

  南子是一位曾经在南疆“小城镇”生活过多年的亲历者,是过去的“小城镇”何以变为“今天的城镇”最有力最直接的见证者。她在这部长篇小说中,以自己的成长记忆和地域经验,对南疆绿洲边镇特有的气味、声响、色彩等进行了凝视和还原,并将它们编织到不同人的命运中,让变动不居的过往岁月,重新成为可触摸的鲜活时间之流。当她敞开心灵,看到的不再仅是自己,而是时代的力量对于个人命运的影响。

  女主人公“小崽”是长篇小说《绿洲辞》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,小说通过她的成长经历和生活经历,徐徐展开了“40年”时代光影中的日常生活史。日常生活的种种变化以及由此产生的生命之思,都融于年复一年的历史中,沉淀为挥之不去的记忆,那是对时代的凝思,也是对个人成长岁月的审视与怀念。

  在南子笔下,小崽自出生地依奇克里克矿区出发,先后来到都市成都以及乌鲁木齐,矿区、县城、城市的三种生活体验,涵盖了许多与她同一时代人们的成长轨迹。经历了离开乡土、都市生活、买房炒股、旧城改造、智能手机、互联网时代……沿着小崽的成长地图,时代发展的历史足迹渐次展开,既有波澜壮阔,又有平凡人生的细腻书写。作为改革开放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,她的生活亦与整个国家在这40多年中的发展变迁同步。

  南子说:“这部小说,我其实不是要写故乡。《绿洲辞》的主题并不是故乡,其实是在写人生。我们很多人离开曾经的县城,现在虽然都是都市人,但依旧是异乡人,极少有人终身不离开自己的家乡,往往都要离开,又回去、再离开,处于一种迁徙的状态。”

  正如作品中的小崽似乎有很多故乡,她抵达、身处、游离、徘徊,然后回到原地。在她的许多故乡之间,她似乎都有归属,却又好像没有归属。

  小说就是精神的自传,作家在小说里过一种别人的人生,但是里面必定隐藏着自己,并在其个体经历中,串联起时代的大事。时代笼罩着每一个人,每一个家庭背后都有大历史。南子沿着小崽人生的时空变迁,只为提示:“历史的潮流中有你有我,我们的今天看似各不相同,但却都有一个共同的来处。”

  在大时代的变动中,许多个体都是即将消失的名字,我们都将在漫长而快速更迭的历史中失去声音。因此,记录便有了意义,而《绿洲辞》便是宝贵的记录方式之一:用朴素的方式,记录那些声音,也纪念那些已然寂静的人群——那些不曾拥有姓名、不曾拥有声音和不曾被记住的人。

  《绿洲辞》的叙述是温情、舒缓、平淡的,字里行间有一种爱意,这爱意似乎不是那么强烈,但却绵长悠远。由此,南子在“爱”之外发现了一种内在力量,这种力量来自普通人面对生活的执着与坚韧。

  南子相信,在人的生长、盛开、衰老、凋零之中,须得哭过、笑过、爱过、恨过,人人各异,色色不同,这样的人生才值得去探讨、去记述。正如她在《绿洲辞》的自序中说:“没有一条河流,不会汇入大海;没有一块区域,不在世界之中;没有一个当下,不是历史的合力所至,狼狈不堪也好,雄姿英发也罢,《绿洲辞》写下的,或者就是活生生的人在历史风浪中动人的样子。”

  由此,《绿洲辞》传达出的这种意蕴特别让人动心,从这个意义上说,这部作品是普通人生命的赞歌,并深切地发现了普通人身上坚韧的可贵品质,宽厚地理解生命、理解心灵。在生命和生活无常感的体悟中,写出了普通人坚韧、诚实的生命力量和生活态度,写出了人的宽谅与博大,重建作者与时代,与社会现实之间的关系,完成了个人的“小历史”与“大历史”的对话,呈现出可贵的文学承担。

  这正是这部小说的意义和价值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