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钟芳
文学与美食,素来有着很深的渊源,而二者的结合无疑能擦出灼目的火花。成健所著的《假如文豪做吃播》,就在眼前一亮中,说道着鲁迅、梁实秋、老舍、胡适、汪曾祺等近现代文学大师迥然各异的饮食观,并通过分析其作品中关于食物的书写,精微地刻画出各地美食是如何春风化雨浸润到他们文学创作中的。
全书从多重维度解读着文学与饮食的关联,辑录了作家对地方菜系的记录与饮食趣事。从饮食的偏好里映射着作家的个性修为,从文学的创作中彰显出这些大师们卓异的人生追求。让我们全景式地了解这些大咖们的“鲜活肖像”,增添了生动的注脚。
在成健的笔下,这些文豪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,而是既能下笔成文,又能一边品着美食一边书写风土人情的鉴赏家。中国现代文学的旗帜鲁迅堪称其中的代表,他对于美食的理解,常有独到之处。比如对高端的燕窝、鱼翅佳肴,他没有盲目地赞好,而是中肯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:“说到食的珍品,是‘燕窝鱼翅’,其实这两种本身并无味,全靠配料,如鸡汤,笋,冰糖……”先生直击精髓地道出了“好食还需好料配”的道理。而日常生活中,鲁迅比较爱吃鸡,一次邀萧红等作家到家中品鸡,吃到半途,竟拿出校样请大家擦手,这种不拘小节的吃法,也进一步佐证了鲁迅对家常美食的喜爱。当然,对于文学来说,始终是鲁迅为之奋斗的崇高事业,每到新年,当许多人都在忙着置办美食和消遣娱乐时,却是鲁迅最忙的时刻。如1935年的元旦下午,他就着手翻译起前苏联作家勒·班台莱耶夫所著的中篇童话《表》,希望以此作为送给中国儿童的新年礼物。而每到元旦的那一天,鲁迅都会在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后,审视过去的一年做了哪些事,“如果发现有该做而没做的,就会感到万分不安,下决心在新年加倍努力补上去。”正如鲁迅自己所总结的那样:“哪里有天才,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到工作上了。”爱美食而不沉溺于美食,让鲁迅在理性而清醒的抉择中书写着人间疾苦,最终成长为现代文学的光辉旗手。
美食既能温暖肠胃,还常常寄托着作家们剪不断理还乱的浓浓乡愁。“国学大师”梁实秋自小生活在北京,中年之后他远离故土,漂泊在他乡,时常想念着儿时常吃的冰糖葫芦、豆汁儿、爆肚。后来有朋友从大陆带一些老北京的小吃给他,梁实秋尝了后,总是摇头叹气:‘不一样,不一样!’”当年的美食,成了抹不去的情感地标,一箪食一瓢饮里分明刻着对故乡的眷恋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梁实秋的小女儿从美国回故乡探亲,在他儿时的故园里特意折了一根带着枣果的枣树枝,并亲自交到了远在台北的梁实秋手里。面对故乡的风物,梁实秋百倍珍视,把它放在清水里养着,直到枯萎,才把枝上的树叶细心地夹在书页里存念,并提笔写下“青枣一枝传佳话,掀起游魂未了愁”的诗句。玲珑的美食已然跨越时空,成了传统文化的鲜活载体,承载着一代“国学大师”对中华文脉深深的挚爱。
美食还能激发文豪们的创作热情,让他们在珍馐美馔的天地里纵情畅游,摹写出一篇篇情真意切的美文,展现出对宁静生活的向往。文学巨匠汪曾祺就是连通美食与文学的圣手,看似寻常的小蔬野菜,在其眼里都别具风味,还常常成为他歌之咏之的精神富矿。荠菜、黄瓜、西红柿、嫩豆角、青辣椒、胡萝卜……带着太阳的余温,挟着泥土的芳香,以具象化的形式,纷纷涌进他的文学作品里,成为抒怀言志的信物。汪曾祺在《食道旧寻》中就曾写道:“我是很爱逛菜市场的。到了一个新地方,有人爱逛百货公司,有人爱逛书店,我宁可去逛逛菜市。看看生鸡活鸭、鲜鱼水菜、碧绿的黄瓜、彤红的辣椒,热热闹闹、挨挨挤挤,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。”正是这份对菜蔬美食的钟意,让汪曾祺在心心念念中写尽了平常百姓最朴素的爱与清欢。
“一碗烟火里藏着现实人生”。大师也逃不开柴米油盐、苦辣酸甜,这些日常饮食的经历,或许正是他们创作灵感和人生洞察的重要来源。文豪们用美食与文学连通了世界,表达着一种情怀,传承着一种文化,让世间万象始终斑斓多彩。